长康十七年的暮春。长安城潮湿而闷热,接连下了数日的雨,空气里都隐带土腥气。这是盛天最富丽堂皇的长安城,芙蓉花木扶疏,掩映着七十一佛塔,二十一宫观。朱红的宫阙碧瓦飞甍,白玉般的佛塔轩昂玲珑。
朝野内外河清海晏,东西两市歌舞升平,招徕婉转,常乐巷中欢声笑语不断。
一辆囚车驶过朱雀大街,行人避恐不及,囚车中的姜湄缓缓抬起头,看向这座辉煌煊赫的城池。
中书左领姜大人,月前获罪,打入天牢。姜家男丁已尽数砍头,唯余女眷或没入贱籍为娼为婢,或流放边疆世代不准入京。母亲已于狱中自尽,几位幼妹已被送去常乐巷,只因姜湄曾于太子有过婚约,故而只流放边地。
西出延平门,微冷的风吹淡了鼻端的血腥气,后面有马蹄声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差领留步!”
押送囚车的官差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一个年轻男子正端坐于马背上。
玄色衣袍上暗绣夔纹蟒纹,金丝银线遍缀全身,他眸光幽邃,姿容如电,风满襟袖。眼尾一颗泪痣,凄艳如血。
此人长安城中人无人不识得,他便是天子身边最大的宦官,权极一时的内侍省将军霍世安,官拜正二品,风光无两。
“咱家有几句话想说给故人,还请差领行个方便。”霍世安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扔给官差,“不耽误差领的事。”
“霍大人。”官差连忙对着霍世安拱了拱手,“大人说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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