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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来,夫人照顾镖师,费了不少神,虽有弟子煎汤熬药,但男人粗手粗脚,常出偏差,还得夫人操心,甚至亲自动手。镖师身上没几两银子,出门护镖,吃喝拉撒睡,皆由童仁堂一总支应——随身一个玉坠,两次拿出来,欲作酬谢,夫人均婉辞了。

        镖师刚苏醒时,躺在条案上不能动弹,夫人无聊郁闷,常与苟史运一道,陪他聊天,聊些江湖恩恩怨怨、天南海北见闻、扬州的花花世界等,夫人最感兴趣的,还是扬州的风土人物,尤其爱听才子佳人的故事。那些老黄历,弄玉和萧史双萧合奏、夫妻同仙的传说,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当泸沽酒、白头兴怨的佳话,元稹和薛涛“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缠绵……耳朵早磨出了茧子,没甚趣味了。镖师讲述的,像“聘聘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像“萧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尖易觉愁。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无不充满新鲜感。

        镖师三十多,经多历广,早年读过私塾,口才文采俱佳,人物也生得齐整。夫人足不出户,常见的无非家人弟子,循规蹈矩的,没有一丝生气,丈夫只知使枪弄棒,原是个寡趣之人。镖师的到来,犹如一股清风,吹散了夫人的愁闷,如一股甘泉,浇灌了夫人的干涸,喜欢得不能行,照顾起来分外用心。镖师感激苟史运的宽宏大量,亦感激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只把夫人当姐姐相敬。

        镖师辞行,夫人百般挽留无果,便在餐厅摆酒饯行,参加的,有火火和苟不教、韩春旺父子。

        夫人代苟史运先敬酒,殷殷祝镖师一路顺风,早日同家人团聚;镖师口称姐姐回敬,祝夫人玉体安康,芳颜永驻。韩春旺敬酒,劝镖师过去事过去了,另谋高就再奔前程;镖师回敬,称大恩不言谢,有生之年,但凡相召,无不从命......轮到韩傻儿,恭恭敬敬双手擎杯,谢镖师教箭之功;镖师以茶回敬,亦双手擎杯......随后闲扯,扯到哪儿算哪儿,中间插花喝酒。夫人仗着姐姐名头,与镖师说话倍儿亲热。

        夜深席散,韩春旺醉醺醺的,韩傻儿恐路上摔着,跟从下山;苟不教喝酒实在,酩酊大醉,蹒跚回屋,倒头便睡;火火瞌睡虫早早找来,最先入梦见周公;镖师酒量不错,奈何他是主角,偏喝许多,躺到西厅条案上,也昏昏沉沉熟睡了。

        夫人喝了不少,心头燥热,回到空荡荡的卧室,不免有些空虚有些伤感,钻进被窝,心头还是燥热,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点支蜡烛,对着铜镜,不觉顾影自怜......丈夫六天没回了,想起那两夜的快活来,身上就起痒,挠也挠不去,口中就起渴,喝过水还是唇干舌燥......神使鬼差,夫人罩上宽大的外袍,倒杯温水,吹灭蜡烛,朝大厅走去,轻呼:“阿弟,渴不渴噻,喝口水吧!”

        镖师轻微地打着鼾......夫人幽幽一叹,将茶杯放到一侧,抬臀坐到案上,醉眼迷离道:“阿弟,你醒醒噻,姐姐给你送水来了,解解酒!”

        镖师发出一声梦呓,侧卧变作仰卧,接着沉睡。夫人情不自禁,手下摩挲起来。

        羞月笼罩西楼,弯如钩,寂寞秋花,春意赛浓酒。剪不断,赶不走,枉渴求,无限滋味在心头。秋花忍不住,愈发胆大妄为,矜持不见了,羞涩也不见了,只有惊险,只有偷偷的愉悦……

        镖师半醉半醒间,茫然忘了身在何处,仿佛在那云深间,仿佛在那太虚境……飒然惊醒,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受人大恩,懵然间有了苟且之事,有何脸面在世为人?平日是不是不检点了?是不是曲意奉承讨欢心了?一旦败露,死无葬身之地啊!而多日来无微不至的关怀、温柔如水的体贴,令他怎生辜负、怎生拂了一番美意?

        没有话语,没有声响,只有浓浓的春意,在深秋的夜里弥漫……月儿时而害羞,躲进云里,时而好奇,探进窗户偷窥。夫人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咚咚跳着,仿佛看到,自己的脸红扑扑的,灿若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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