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纯渐渐清醒,站在原地四下里看了看,正堂中摆着苏清河的棺木,棺木正前方是楠木清漆的牌位,香烛袅袅间白幡随风摆动,正是苏清河的丧礼,是最该沉静肃穆的灵堂。江知水眼睛在牌位上金漆写就的“苏清河”三个字上停顿,瞳孔骤缩,一个激灵后终于彻底清醒了。

        叶曦见他不再犯混,也放下心来,交代唐启盯着这混账,自己又去忙碌了。苏清河身亡的事情曝出,李傲武的死讯便也瞒不住了,他此时并无闲暇一直守在江知水身边,好在唐启与赵二苟如今渐渐稳重,也能帮衬一二。

        一场即将爆发的闹剧瞬间消弭,原本有些紧张的帮众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只是在角落里,一双窥伺着一切的眼睛左右转了转,随后眼睛的主人轻手轻脚离开了灵堂,消失在墙角小门处。

        之前被叶曦派往边境打探传递消息的人员也尽数回归,有的领了新的任务又匆匆离去了,有的便留下来帮着打理事务,江知水不发疯的时候发挥正常,安排了各自要做的事,又与叶曦商议好歹苏清河是碎星的副帮主,丧礼过后想将他安葬在唱晚池后面的崖下。

        叶曦自是没有异议,两人正在商讨安排挖坑的人手,门外一阵杂乱脚步声,闯进来了个令人讨厌的角色——正是之前游说苏清河失败的岑牛帮主。

        此时这人间败类摆出一副伤心嘴脸,人五人六同叶曦道:“惊闻清河兄遭遇噩耗,我也很是心痛,但左右清河兄是碎星的副帮主,我也只能是前来吊唁一番,聊表哀思罢了。”一边说一边悄咪咪往棺木的方向靠近,试图向里面窥视。叶曦怎会看不出他真实目的,只是也懒得揭穿,面无表情道:“既然贵帮主是来为苏清河送行的,盛情不好推却。”说着轻轻一推,并未上钉的棺盖向一旁滑开,露出垫着云褥盖着锦被的苏清河来。道长神魂已去,一张脸只剩青白,岑牛的帮主谨慎观察片刻,未见那锦被下有呼吸起伏,确定苏清河真的已死,这才放下心,从眼中挤出一丝真假难辨的悲伤来,又拍了拍江知水肩膀要他节哀。

        江知水半垂着头,自下而上死鱼眼看人,直看的对方心中发怵,这才露出个冷冰冰的笑来,无甚起伏道:“来都来了,正好观礼,稍后我师兄的棺木便要落钉以便明日下葬,不如看完再走?”明眼人都看得出江知水已经因为这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而动了怒,偏偏当事人毫不自知,甚至还点了点头,当真要留下看完全程。

        依照风俗,棺材落钉需要亡者的亲属动手,但苏清河自小在纯阳宫长大,并无长辈亲戚,因此由叶鸣溪与赵二苟代替,只是落钉需三人,叶曦身为帮主并不适合,而江知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时有些为难,眼见着要误了时辰,正犹豫间一人匆匆而来,瞧着眼生。赵二苟红着眼睛侧头一看,却是立刻就认了出来:“唐奉?!”

        这人正是经年前一口咬定苏清河与江知水不清不楚背叛恶人谷的唐奉,自从苏清河卸去职务后,两人便不再有任何交集,此时听闻苏清河死讯,竟也赶了过来。

        赵二苟记挂唐奉早前与苏清河有龃龉,生怕他闹事,唐奉却淡淡一点头,同赵二苟道:“何必如此紧张,终究共事一场,我此行只为送一送他,不会多生事端。”说着捻起三炷香,就着一旁火烛燃了插在香炉里,又看了看棺中的人。赵二苟在近前盯着他看,唐奉正欲离去,眼神却在触及棺壁时一顿,随后若有所思看了看在场众人。叶曦适时上前,表示苏清河棺木即将落钉,但少了一个人,问唐奉是否可以帮手。

        话既已说到这份上,唐奉也不好拒绝,接了一旁工匠手中的三寸棺钉,与叶鸣溪赵二苟按位站好,在主事的唱礼声中将棺钉凿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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